赤龙盘锁

玫瑰

  主教的玫瑰

 

 

 

 

 

超级垃圾

 

 

 

没有考据

 

 

 

 

 

萨尔茨堡的主教宫有着一座盛名远扬的玫瑰园,这是曾经前任大主教为了讨好他的情人所做的努力之一。而面对着他留下来几乎是一团糟的烂摊子,科洛雷多则对此嗤之以鼻。他早已准备好于此施展他的宏图,他肃然的训诫道“人应当进行理性的克制与思辨以此洁净灵魂,而无度的享乐则必将失去主的垂怜。”

仆人们私底下悄悄的议论着这新任的主教,抱怨他严苛的制度和专制的手腕,可当他们谈论到主教的八卦和讨好他的方法时却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他不喜敛财也不奢靡....”

“......他的情人就像是捕风捉影的产物,几乎没有人见过她们......”

“........听说这位主教大人对音乐倒是有着些许的兴趣....”

“......那个音乐神童....叫什么....对..莫扎特,他们一家子不是巡演完就要回到萨尔茨堡........”

“.....传言那莫扎特的音乐可让那些大人物们都赞不绝口....”

“......说不定列奥波德这个家伙真的能凭他那鼓吹的天才儿子获得主教的的欢心呢,甚至说不定能影响到那位大人.....”

“.......这吝啬的主教也不会给些什么大笔的赏赐吧,怕这老东西又要失望了....”

直到被阿科伯爵训斥驱散,他们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而这庸常一天中一次无意的碎语又在未来会被印证多少,谁都无从得知。可又像是冥冥之中这一切破碎不堪的孤注一掷和缄默无声的鲜血淋漓不经意的开端。而那备受冷落的玫瑰园,则是在懒惰仆人的疏于打理下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肆意生长,枝缠蔓绕,变得越来越荒凉。这倒是便宜了了那顽劣的小天才。

在进行完晨祷之后,天才蒙蒙亮。科洛雷多亲王大主教挥退了想要跟随的仆从们,独自一人外出散步。微凉的春风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无论是改革上在遇到在市民上的阻碍,还是于政治上与选帝侯他们的虚与委蛇,都使他近日感到些不支的疲惫。揉了揉额角,最令他感到无措的却与这两者都无太大关联——那个不知礼数却拥有着被上帝所赐予的音乐才能的小天才!每每当他空闲时,思绪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偏向那绝妙的乐音,也在心中不得不为自己与他初见时那番话改口“乐师多如茫茫海沙,但莫扎特不一样,莫扎特...就是.....莫扎特”。想到这里主教又皱了皱眉,啧了一声。他无意走到了玫瑰园前,凌乱的树丛那久未打理的样子明晃晃的昭示着仆人的懒惰。但哪怕无人照料,这些玫瑰依旧令人惊异的茂盛,带着一股子生机勃勃倔强的美。他想了想,还是跨步走入了其中。进入其中,就好似进入了另一个带着些野性与神秘的另外一个世界。雾气浓重而枝条也亦是参差不齐,科洛雷多为了防止被尖刺划伤或是袍子沾上污垢,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前方的道路上,所以当前面的输出发出细细簌簌的的动静,紧接着一个手上抱着大捧玫瑰的白衣小混蛋从中蹦跶出来时,着实是被吓了一跳。他蹙起眉接着又不自觉的舒开,他看着他,看他恍若细碎晨光的金发,看他纤长紧实的肢体和反射出朦胧淡光的白衣,最后看那双蓝眼睛,就像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又或者是什么坚韧的带着能够挣断锁链自由的东西。科洛雷多恍惚的想着“就像是那主的亲吻,轻柔又带着不可辩驳的力量”

“主教大人您为何会来这样的地方,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

莫扎特倒是迅速的收起了惊诧,随意的行了一个礼后就笑嘻嘻的问起了他的来意

”与你无关,莫扎特,这本就是主教的玫瑰园。而你呢?我想擅闯他人的花园并非是你应当的行为,更何况将摘来的玫瑰随意赠送给女士这样轻浮的行为。“他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的又把问题抛回给了这个不知礼数的小混蛋。

只见他一下子就涨红了脸,随即一下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沓谱子来。

”我可是好心,谱子一写完我就立刻带了过来,是为了方便下个星期的演出,至于这玫瑰嘛.......啊....啊..........阿嚏!.....“

主教看着捂住通红的鼻头,微微有些发抖莫扎特,才注意到他那身白衣被晨露沾湿了大半,而初春的的早晨气温足以称得上寒冷。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自己的行动找好了借口。他接过他手中的谱子后犹豫了一下又轻巧的将手帕递到了他手里。科洛雷多看着莫扎特从惊异转向了喜悦的表情,难得错开了目光,避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你若是生病了,那音乐会没了你的指挥更是一团糟。走吧,跟我回主教宫。“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您等一下!蠢.....科洛雷多!“

闻言他停住了脚步,心中暗自唾弃自己对乐师的又一次让步。转过头去,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的玫瑰。

“这是给您的回礼!如果这花是送给您的话就算不上是轻浮了吧!您闻闻看这芳香,不要老是再苦着脸啦。”他笑嘻嘻的向主教抛了个飞吻,就大步跑开了。不知他走向了哪儿,一下就不知所踪了。

他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随即垂下眼眸。无意识的拢紧了那束玫瑰,嗅了嗅那清香。露出了些微的笑来。他也未曾意识到他是如何一路轻哼这那美妙的旋律回到主教宫。直到阿科见了他,诚惶诚恐的走上前来

“大人,您去了哪?您的衣服怎么全湿了?我现在就去帮您备件新的。”

“无事,去走了走。”他想了想“等等”他把谱子递给阿科“这个谱子拿去叫他们练。顺便给我拿个花瓶过来。”

这个奇妙的偶遇不过是忙碌的一天之始的一个小插曲,“但还不坏”科洛雷多好心情的想着。

 

 

在一个慵懒的下午,科洛雷多亲王大主教正在阅读和挑选着德语的赞美诗。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喧嚣。莫扎特灵活的穿过了仆人们的拦截,还嘚瑟的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我可是来送主教谱子的!你们可拦不住我!”他一路跑到主教的房间前,一把推开了房门。可还未等他说些什么,他就被眼前的景色直接定在了原地,这一刻他被这威严的美所震撼,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灿烂的阳光从科洛雷多的身后撒入这个房间,愈发称的他的头发宛若融金,纤长的睫羽在脸上打下阴影,可遮不住那双专注的翠绿色的眼。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森林和条理分明的一丝不苟的规则,还有那最澄澈的信仰。他穿着主教金红的礼服,带着坚定锋利的气场。他迷迷糊糊的想“就像是伊阿宋所费劲千辛万苦所获得的的金羊毛,珍贵无匹,又带着圣洁的诱惑”直到看到他的主教起身疑惑地看着他,他才如梦方醒,急急忙忙的关上门

“怎么了?”他来回扫视了一圈莫扎特,他的手上除了谱子,还有一枝玫瑰。那玫瑰开的极盛,已是到了颓靡的边缘。带着逼人又浓情的香味。

   “这是我刚写好的谱子!这是一首小夜曲,我的好大人,您来看看如何?”说着又三步并作两步直直的凑近他“现在正是玫瑰盛放的时节,我为您带了一枝回来,这首歌就是一定要再演奏时有玫瑰称托才好!。”

又极快的坐到钢琴旁弹奏起了这支不知具名的歌。希罗尼穆斯倒是未说些什么,拿起了自己的小提琴默契的与他合奏。那乐声悠扬,回荡在那金子般的时光。而当莫扎特走后,主教轻轻的拿起那只玫瑰,默然无声的温柔的吻在了这娇嫩的花瓣上,正如这支花的前任主人在出发之前小心翼翼的对玫瑰所做的一样。

 

 

     夜已经深了,他从萨尔茨堡赶到维也纳。六天的路程让他疲惫不堪,而他来到莫扎特的家门前时却发现,他早已等在那了。他依旧还是一身白衣,可瘦弱和苍白了许多。他想伸手去拉他,他想有很多话对他说,他想怒斥或是流泪。可到最后,他们只是互相凝视。莫扎特在看着他的希罗尼穆斯,他少见的身着黑衣。这几年的不顺让他看起来心力憔悴。他也从未看过他这般支离破碎。

“你走吧,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你蒙上帝垂青,才华横溢,故我无权对你多加指责。你满足于取悦下等人,而现在你更需要贵人相助。”

“音乐无分高低贵贱,我不需要您的帮助。”

“你的与众不同,这我全盘接受。”

“不,科洛雷多,你还不懂吗?”他笑了起来。接着就好似变了个人

“属于莫扎特的已经结束了,你还是太晚了。”他凑上前去用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但你不一样,你还要继续下去,完成你应尽的使命。”

最后给了他一个冰凉的吻

“再见,希罗尼穆斯。”

 

他从梦中惊醒,看向窗外,自他回来之后就一直不断梦当时最后一次见到沃尔夫冈的场景,可这次的梦又尤为不同。这是一个罕见的晴朗的冬日,没有密布的乌云跟倾盆的暴雨,也未有什么异象。可他突然就是知道了,那匹苍白的瘦马已带走了他的小天才。他眼眶酸涩,发出微弱的哽咽,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想要回忆起什么却徒留一片空白。唯独那音乐的旋律徘徊在脑海里,久久不散。

 

主教竟突然关注起了那个荒凉的玫瑰园,这个消息让人们都实在是吃惊不已,仆人们更是对此议论纷纷,想知道是哪一位主教的情人是如此的有能力,竟让这心如铁石的主教大人也为她做出如此大的改变。可奇怪的是,明明之前在无人理睬的时候依旧繁茂的玫瑰如今却是种一批就死一批。科洛雷多大发雷霆,可依旧无事于补。玫瑰凋零速度远远大于她生长的速度,夭折枯萎的玫瑰弥散出苦涩的味道,而科洛雷多从此不再驻足于此。又过了很多很多年,直到那战火迅速的的吞噬了这片土地,直到希罗尼穆斯科洛雷多也耄耋老矣,那片土地也终究未曾长出玫瑰。人们都说这在正常不过了,在萨尔茨堡这片盛产盐铁的冷硬土地上浪漫的玫瑰又如何能生长呢?